“衛國公,他還是個孩子。”顧服順走上前來,“你若有事,與我說便是。”
衛國公大笑出聲,并未搭理一旁的顧服順,而是從懷中抽出一塊半舊布塊,朝顧韫章的方向扔過去,“你父親的旗,我給你帶回來了。”
今日晨間剛剛落過一場雨,階上階下,地面濕滑,那布料先是砸在顧韫章身上,然後落在地上,濕了一半。
蘇細垂目,借着燈色,看清楚這居然是一面旗幟。且看上去年代久遠,邊角皆磨損。
蘇細下意識向前邁一步,看清楚了旗幟上的圖案。那是一頭展翅翺翔,雙目細長而兇猛的黑鷹。黑鷹之上,以朱色赤血而書一個大氣磅礴的“顧”字。
“顧若君要是知道他的後人變成如此孬種模樣,怕是要氣得從棺材裡頭蹦出來……哦,錯了。顧若君早就屍骨無存,葬身狼腹了吧。”
蘇細沒聽說過什麼顧若君。她卻記得前段時間在顧家祠堂上看到的那個牌位。她想,這位名喚顧若君的人,應當是顧韫章的生身父親。
顧韫章垂首,纖瘦的身體蹲下。他松開手中盲杖,素白指尖撫摸在粗糙石階之上,一點一點的去探尋那塊被随意丢棄在水坑之中的黑鷹旗幟。
蘇細看着那髒污之色沾染上顧韫章蒼白到幾近透明的肌膚。她心尖不知為何一窒,正欲上前,卻不想身旁突然竄出一個身影來,跪在地上,将那旗幟小心翼翼地撿拾起來,用袖子擦幹,然後雙手捧着,遞到顧韫章面前。
“郎君。”素彎跪在下階,顫抖着胳膊,将旗幟放到顧韫章手中。
顧韫章捏着手中旗幟,聲音嘶啞的開口,“多謝。”
素彎依舊跪在地上,她仰頭,盯着顧韫章,雙眸赤紅,聲音哽咽,“顧将軍是大明戰神,是我們邊境的保護神!他保城池,護婦孺,殺盜匪,退大金。是铮铮男兒,鐵血漢子!”
顧韫章霍然攥緊手中旗幟,卻什麼話都沒有說。他伸手去摸旁邊的盲杖,然後慢吞吞地站起來,往回走。
遊廊寬長,男子颀長的背影被拉出一條寂寥暗色。
蘇細抱緊懷中琵琶,看向素彎。
素彎性子雖娴靜沉悶,但做事十分細心。她是十年前被蘇細母親帶回院子裡的。聽說那年邊疆大亂,無數人流離失所,素彎被帶回去的時候隻剩下一口氣了。是蘇細她娘給治好的。素彎這個名字也是蘇細她娘取的。
素彎比蘇細大了三歲。自小一道長大,讀書習字,刺繡撫琴。蘇細将她親姐姐一般對待,素彎雖也将蘇細看的極重,但更多的卻是與養娘一般,認為蘇細是她的小主子,平日裡從不逾越。
而這些年裡,素彎從未與蘇細說過這些往事。
對上蘇細視線,素彎羞愧地低下了頭。
那邊衛國公一聲嘲諷,看向素彎的視線卻深谙不明。
……
衛國公似乎真的隻是來“送禮”的。“送”送完東西,便揚長而去。全然不顧氣得面色青紫的顧服順。
蘇細坐在屋内,擡手撐颚,“素彎,你沒與我說過這些事。”
素彎坐在蘇細一旁,垂目道:“是奴婢的錯。”
蘇細笑了,“傻姐姐,你有什麼錯。與我說說那位大明戰神吧?”
說起那位大明戰神,素彎便是眼前一亮,一改平日裡寡言少語的性格,直說了一個多時辰都沒停下。
“顧将軍經文緯武,謀勇雙全。若無顧将軍,便沒有我們遼甯百姓。顧将軍是千古不朽的大豪傑。”素彎雙眸如浸星月,那是一種虔誠的信仰。
蘇細托腮,“那他,真是一個極好,極好的人。”
“嗯。”素彎重重點頭,繼而哀愁,“可惜顧将軍,已經死了。”
蘇細側頭,望向窗外,“素彎,不必憂愁。因為有些人死了,他還活着。”
透過窗格,月影朦胧之下,蘇細望見顧韫章正坐在石墩上,低着頭,也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蘇細想,這一個大男人,不會是一個人躲在那裡哭吧?
想了想,蘇細抱着琵琶,推開門出去了。她走近後,才發現男人膝上正攤着那面旗幟。此刻男子低着頭,想是在“看”旗吧。
蘇細沒有出聲,她注意到顧韫章髒兮兮的指尖,想是方才摸旗的時候蹭的。此刻那手指頭搭在膝上,似觸非觸旗。
蘇細将琵琶放到石桌上,然後蹲下來,抽出自己的帕子,遞到顧韫章面前,“你的手髒了。”
顧韫章一愣,似是沒想到自己身邊有人。
蘇細将手中帕子往前伸,觸到顧韫章的臉。素白的帕角繡一株豔盛牡丹,淺淡的女兒香輕輕拂過顧韫章的鼻尖唇角。
男子似乎是往後避了避,又似乎是沒避。他伸手,取過帕子,撚了撚指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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